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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庐山之夏5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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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奔庐山做“神仙”
  1958年底,中国出现了天灾人祸的窘迫形势。毛泽东心急如焚,接连召开郑州会议、武昌会议。1959年又召开了第二次郑州会议、上海会议和八届七中全会,决心纠正“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中出现的错误。毛泽东批评了“共产风”和浮夸风。然而,半年来的会议和领袖的良好愿望,并未完全贯彻下去,过热的空气,并未冷却下来,形势依然严峻。饥饿、贫穷、艰苦威胁着老百姓的生活,怨天尤人的现象在干部队伍中较为严重。鉴于此,毛泽东担心出现悲观、泄气,把形势看得一团漆黑,对“三面红旗”失去信心的局面。他认为高级干部的这种“悲观”是对“总路线”的怀疑,远离了马克思主义,对革命前景丧失信心。
  为了调整指标、统一思想、鼓足干劲,毛泽东巡毕河北、河南、湖北、湖南,就直奔庐山,打算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引导高级干部读书。除了读他原来推荐的《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马恩列斯论共产主义社会》两本书外,高级干部还要读《政治经济学教科书》第三版下册……’以及另外三本书:好人好事一本、坏人坏事一本、中央的政策和工作方法的文件一本。为了放松大家紧张焦虑的情绪,树立信心搞好今后的工作,在读书的同时,毛泽东还打算上庐山后,请大家跳舞、看戏、游览。先让大家放松放松思想,再把大家对形势的看法的统一到“有伟大成绩,有不少问题,但前途是光明的,缺点是一个指头的问题……”
  1959年6月29日下午,毛泽东乘“江峡”号轮船去九江。同船的有刘少奇、朱德、周恩来、林伯渠等中央领导人,以及几位大区的书记:柯庆施、李井泉、林铁、欧阳钦、张德生……在船舱里,毛泽东用浓重的湖南口音和几位大区的书记谈当前的形势:是“大好”,还是“报告老爷,大事不好”……
  各大区的书记一方面聆听毛泽东的谈话,一方面揣摩毛泽东此次上庐山开会的真实意图。大多数人都认为,毛泽东一定是发狠心要“纠左”了。
  轮船在长江中破浪前行,毛泽东说:“去年脑子发热,但热情宝贵。促进派似乎有点儿腰杆不硬。要硬起来,怪话让人说嘛!”他还毫不客气地批判了“观潮派”、“算账派”,并对“促进派”进行了积极鼓励和赞赏。毛泽东的话语使坐在他身边的柯庆施、李井泉等“促进派”,受到了鼓舞。
  6月30日凌晨,毛泽东坐车盘旋在渐入云天的登山公路。庐山与周边的长江、鄱阳湖,浑然一体的天然景观,险峻与秀丽相济的丰厚内涵,使他诗兴大发。此前,他在阔别32年的家乡留下了格调高昂的七律《到韶山》。
  登上庐山,毛泽东大步跨进美庐别墅,揶揄地说:“委员长,我来了!”之后,他立即斟酌七律《登庐山》诗稿,并一挥而就:
  一山飞峙大江边,欲上逶迤四百旋。
  冷眼向洋看世界,热风飞雨洒南天。
  云横九派浮黄鹤,浪下三吴起白烟。
  陶潜不受元嘉录,只为当年不向前。
  写好后,他派人将诗送给周小舟和胡乔木二人,想听他俩对诗的见解。周小舟感到这是一种荣幸。他对他的搭档——刚刚被毛泽东招上庐山的湖南省委管农业的书记说:“周惠,来得正好。主席刚送来一首七律,你也可先睹为快了!”
  当周惠读着“一山飞峙大江边,欲上逶迤四百旋……”,不禁被诗的宏伟豪情所感染。他激动地说:“……写得太好了。虽有同感,可我没法写出来。……四百旋……我说上山时没完没了拐弯呢,呵,转了四百个弯哪?!”他用征询的目光望了望两位同伴。
  胡乔木告诉他说:“没错,江西省委的同志说,上庐山每行一公里,要拐16个弯呢!”“非雄才大略,气魄超凡者,绝写不出这样的诗哟!”胡乔木由衷赞叹说。
  毛泽东把新诗《到韶山》和《登庐山》送给秀才周小舟、胡乔木征求意见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争相传抄着气势宏伟的《登庐山》,为毛泽东的浪漫而高雅的才情所折服,也争先恐后地拿笔做诗作画,浓郁的诗风一时荡漾在庐山之颠:董必武作七律《初游庐山》、《游玉渊记沿途所见》,朱德作七律《和董必武同志初游庐山》、五绝《庐山云雾茶》,林伯渠所作七律《庐山即景步董老初游庐山韵》、填词《浪淘沙庐山即景》,陶铸有七律《和董老游庐山诗》,康生写了《朱履曲仙人洞》等。
  7月4日,毛泽东还邀湖北省委秘书长梅白来美庐别墅,一起切磋诗词,征求他对诗稿《到韶山》、《登庐山》的意见。梅白拜读之后,思索片刻,指了指《到韶山》,对毛泽东说:“第一句的‘别梦依稀哭逝川’,应该改半个字——将‘哭’改为‘咒’,别梦依稀咒逝川”。毛泽东高兴地接受了这个建议,笑着对梅白说:“你是我的半字师呵!”
  7月3日以后,毛泽东很少参加小组讨论,在美庐别墅读史、读志。
  他一生爱读书,尤其喜欢读《楚辞》、《明史》和志书。前不久,在上海开会时,毛泽东叫工作人员给他找来《明史》,尤其对《海瑞传》感兴趣,常挑灯夜读。他号召领导干部,……要向海瑞学习批评嘉靖皇帝的勇气,敢于进言……不怕撤职,不怕开除党籍,不怕离婚,不怕坐牢。此次他一到庐山,毛泽东就叫秘书借有关庐山的志书。江西省庐山接待办公室非常重视。办公室文娱组组长、江西省文化厅副厅长林敏立即走进庐山图书馆,从宋、元、明、清乃至民国所编的十几种版本庐山志书中,挑选了民国22年(公元1933年)吴宗慈编纂的《庐山志十二卷》呈送毛泽东。毛泽东仔细地读着《庐山志》。当他读到朱熹到南康郡(今星子县)上任的第一天,就“下轿伊始问志书”的典故后,兴趣盎然地对工作人员说,我们要以史为鉴,才能把事情办好。
  对书的胃口特大的领袖还不满足,又给江西省省长邵式平下达借书任务。邵式平立刻派人到庐山图书馆找来吴宗慈在民国36年编纂的《庐山续志稿》。毛泽东读后,赞赏地说:“这部续志很好,对现代历史有参考价值。蒋介石的庐山谈话都记录下来了。”
  开始几天,毛泽东读《庐山志》,后来,又把《楚辞》搬出来精心研究。熟悉毛泽东的人都知道,他对《楚辞》简直到了狂爱的程度。他把楚辞的鼻祖屈原的作品视为心灵的知己。早在1951年7月,毛泽东邀请老朋友周世钊、蒋竹如到中南海家中做客,就对两位学者一次次称赞《离骚》“有一读的价值”。毛泽东还对跟他一同巡视的张治中说过《楚辞》“……那是本好书,我介绍给你看看。”后来,他干脆叫秘书把各种版本的《楚辞》和屈原著作50余部收集起来。在处理繁忙的政务之余,他专心致志地一边啃这些经典书籍,一边思考问题。
  夜色沉沉会见贺子珍
  开始几天,毛泽东的心情还是很轻松愉快的。他对本地的主人江西省委第一书记杨尚奎及其夫人水静说:“庐山,山好,水好,空气好,还有老表好!”毛泽东知道分手已经22年的第二位妻子贺子珍就在南昌,相见之心更切。经过一番商量、安排,7月8日,杨尚奎的夫人水静和副省长方志纯的夫人朱旦华(是毛泽民牺牲前的妻子、论起来与贺子珍应为妯娌)两人在极其保密的情况下,从南昌将贺子珍接到庐山,住在庐山涵洞左侧的28号别墅中。下车后,朱旦华回去了。
  水静陪着贺子珍,并用电话告诉毛泽东。毛泽东有些激动地问:“哦,客人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很好!”
  毛泽东高兴了:“那好,你等着我的安排。”
  9日中午,水静看见贺子珍睡着了,就来到不远的美庐别墅。毛泽东正在心事重重地抽着烟等她。
  水静作了简单的汇报,为了让毛泽东放心,水静说,大姐情况很好,记忆力也还可以,能回忆起许多往事。
  毛泽东的脸色有几分喜悦和轻松。他告诉水静,就在今天晚上9点,坐杨尚奎的车,把贺子珍送来会面。
  水静点了点头。毛泽东还告诉她,这边已经安排好了,身边的几个同志都有事下山了,只有卫士小封留下值班。门哨认得尚奎同志的车号。水静问:“要不要找(朱)旦华同志一道陪大姐?”毛泽东想了想说:“不用了,你一个就可以。”
  当水静告辞时,毛泽东突然皱起眉头,猛吸了几口烟,自言自语地说:“咳,希望能一拍即合”。
  庐山的夜是黑沉沉的。9点,一辆吉姆轿车缓缓停在美庐别墅的台阶下面。正在等候的卫士封耀松打开车门,迎出贺子珍。他并不认识面前的老太太,只是和水静扶着这位毛泽东的特殊“客人”,慢慢走上二楼。小封报告毛泽东:水(静)秘书她们来了。毛泽东看看手表,站了起来。封耀松和水静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贺子珍走进一间大厅,水静就回到值班室休息。封耀松倒好茶水,也在值班室等候。毛泽东心里虽然有些沉重,还是微笑着请贺子珍坐下。
  是毛泽东?思念了多少年呀!今晚终于相见。贺子珍悲喜交集。眼圈立刻红了,泪水夺眶而出,千言万语,一句也说不出来。毛泽东也为之所动,轻声对贺子珍说:“我们见面了,你不说话,老哭。以后见不到了……”贺子珍听了,哭得更加厉害。
  待贺子珍情绪稳定后,毛泽东关心地问了她的身体、生活情况。两人亲切交谈起来,有时声音很大。毛泽东还按铃叫封耀松上来过一次,给两人的茶杯加水,并在他们面前的小桌上放了小毛巾。做好后,封耀松退了出去。
  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毛泽东召唤卫士的铃声响了。封耀松把贺子珍扶进值班室坐下,又给毛泽东拿了烟上来。毛泽东点燃一支烟后,吩咐封耀松把水静叫来。
  水静走进房时,毛泽东手里夹着烟,脸色不太好。他对水静说贺子珍:“不行了,脑子坏了,答非所问。”并叮嘱水静,“她很激动,要注意她的情绪。”停了停,毛泽东继续说:“明天你就送她下山,下山之前,你一步也不要离开她。现在,她已知道我在山上,怕她出去碰到熟人,那不好。延安时期熟人很多呀,有些就住在你们附近。”
  “还有一件事,最好回去就办。”毛泽东有些着急的样子:“她拿走了我三瓶安眠药,很厉害的,吃了会出事。你要想办法,从她手里拿出来。”
  水静一一答应,然后陪贺子珍走了。
  这天晚上贺子珍很兴奋,很激动,和陪她的水静谈了一个晚上,谈井冈山与毛泽东相恋,谈在瑞金怎么照顾“受排挤”的毛泽东,谈在延安的家庭风波以及在苏联的生活。已经夜半,几天几晚未睡安稳觉的水静,向贺子珍要回安眠药后,瞌睡也来了。第二天一早,她向美庐别墅报告,安眠药已经要回。毛泽东连声说:“好,好,好……”
  神仙会难做神仙
  随着会议的进展,争论出现了,有时还很激烈。有人把“大跃进”以来的形势看得很糟糕,对人民公社、对总路线产生怀疑,认为食堂应该解散。大会开幕时,毛泽东就强调:“大跃进”取得了伟大的成绩,虽然问题不少,但前途是光明的。可是,出乎意料,大家的思想并未统一到毛泽东划定的范围。
  按原来的计划,会议第一阶段从7月2日安排到7月16日。秘书处根据毛泽东口头指示,整理了一份《讨论问题》草稿送呈,共18个问题,毛泽东拿起笔,进行认真审阅修改。他在文件的上头,突出地加上“庐山会议”4字。这4字也成为历史性的命名。另外,毛泽东还增加了一个团结问题,使庐山会议要讨论的内容共有19个问题。
  7月3日,一份《毛主席的书面发言》发到每位参加会议的人手里。这就是毛泽东所强调的19个问题:一、读书;二、形势;三、今年的任务;四、明年的任务;五、四年的任务;六、宣传问题;七、综合平衡问题;八、群众路线问题;九、建立和加强工业企业的各项管理和提高工业产品质量问题;十、体制问题;十一、协作关系问题;十二、公社食堂问题;十三、学会过日子问题;十四、三定政策(定产、定购、定销);十五、农村初级市场的恢复问题;十六、使生产小队成为半基本核算单位;十七、农村党团基层组织领导作用问题;十八、团结问题;十九、国际问题。看似会议讨论问题繁多,其实还真开成了神仙会。白天按照毛泽东所提出的问题讨论,晚上跳舞、看戏、看电影……还有看日出、欣赏庐山风光等浏览活动。大会业余活动轻松、自由、畅快、愉悦。
  不过也有些人不愿做这种快活无比的“神仙”,彭德怀就是其中之一。他除了刚来时,去含鄱口看过一次日出,就再也没心思游山玩水。
  他的心思集中在开好这次会议、认真解决好当前国家和人民所面临的深重困难。
  白天,他参加西北小组的讨论,听大家的发言。回到住所,他就看中央有关文件、会议简报和群众来信。他关心人民所面临的疾苦,他想为百姓“鼓咙呼”。但是,会议的进展情况,让他越来越担忧……他本来就心直口快,对“左”的错误深痛欲绝,言辞恳切而激烈。他哪里知道,柯庆施和他虽然不在一个小组,但对他的话很留意,打听到了,晚上就去向毛泽东汇报。
  彭德怀住在牯岭东面的河东路176号别墅,和张闻天住的177号别墅只有一墙之隔。虽然,张闻天是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吃过洋面包”的布尔什维克,但与性格、气质迥然不同的彭德怀却很合得来,他们对国家两年来经济建设和形势的看法也很相近。彭德怀去开会的路上,或者晚上散步时,会自然而然地与张闻天谈谈会议情况。
  7月7日晚饭后,他们又见面了。张闻天问他:“你们那个组讨论得怎么样?”
  “哎!”彭德怀叹了口气,显然不满意,皱着眉说:“还不是遮遮掩掩不痛快。裤子要自己脱,不要人家拉嘛!江西现在还讲67%多。脱了外裤留了衬裤,不肯脱光,自己给自己找被动。”这也是他今天会上的发言。
  其实,张闻天看问题比彭德怀更深刻透彻,更富有理论。形势严峻的关键所在,他比彭德怀还要清楚些。但因他在历史上反对过毛泽东、又犯过所谓的路线错误,所以,在会场讨论时,他出言谨慎,不敢直言,但心里同样感到担忧、压抑、难受。只有散步时,碰到观点相近而又可信赖的人,才把心里话一吐为快。他对彭德怀说:“我们那边会议压力可大。柯庆施护得厉害,只能讲好,不能讲坏。”
  彭德怀苦笑道:“我们西北小组比你们好些……”
  除了愤慨“大跃进”造成的混乱和困难,毛泽东也是他们私下议论的话题。
  “主席是我的老师,我是主席的学生。”人们只知道在党政军中,只有彭德怀一人敢喊毛泽东叫“老毛”,殊不知,在一些严肃的场合中,彭德怀常常这样真诚地袒露甘做学生的心迹。
  现在他们会怎样评价毛泽东呢?
  彭德怀说:“毛泽东解决了社会主义时期的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斯大林解决了社会主义经济法则问题,但没有正确解决人民内部矛盾……犯了错误。毛泽东解决了这个大问题……创造性地发展了马列主义。”
  张闻天则认为:“主席很英明。主席爱讲历史,他从中国历史学了不少好东西,但也学了些统治阶级的权术……”
  彭德怀并未表示赞同,只是说:“党内真正懂历史的还是毛泽东。历代开国之君都英明而厉害。无产阶级领导也要厉害才行,但是同皇帝有本质的不同。列宁很英明,对资产阶级很厉害。”可以看出,彭德怀对毛泽东的崇敬和忠心维护毛泽东的形象。但是,他也无私无畏地直言对毛泽东的看法:“上海会议,毛泽东批我,他自己犯了错误不认账、不检讨,反而责备别人。是胜利冲昏头喽,骄傲嘛!”
  虽然毛泽东忙于读书、赋诗、书法、游泳,百忙中还给卫士封耀松介绍对象,同时,非常关心从庐山疗养院来的保健护士钟学坤的成长、抽空帮助她学习知识,但是,把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看作毕生使命的毛泽东,时时都没忘记洞察激荡的庐山风云。当时柯庆施等“促进派”感到压力较大,毛泽东则会前会后常说些谈“促进派”得到安慰甚至鼓励的话。这样,虽然一味讲“大跃进”伟大成绩的人不多,但气势并未处于下风。这就达到毛泽东所希望的那样,把大家的大家思想统一到:“1958年以来的路线方针是正确的,需要继续坚持;‘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成绩是占主导地位的,应该充分肯定”的“促进派”的观点上来,并在“鼓干劲、防泄气”的认识上达到团结。如果一直这样,那么,“神仙会”则会风平浪静,万事大吉,圆满结束。
  但是,毛泽东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一石激起千层浪。而这投石的不是别人,正是彭德怀。
  其实,大多数与会者心里也不满意,觉得会议在对“左”的认识方面及其实际纠正的态度不疼不痒不明朗。但毛泽东7月10日还在强调:“从全局来讲,(错误)只是一个指头的问题。”并说:“有人说我们偏听偏信,就是要偏!同右派斗争,总得偏一边。”
  彭德怀和曾在毛泽东身边工作过的几位“秀才”周小舟、胡乔木、李锐等人都很着急。他们都深入到农村中作过较长时间的调查,亲眼所见“左”的错误带来的灾难、祸害、贫穷和痛苦,甚至有人被饿死。湖南省委书记周惠含泪相求的话语时时在彭德怀耳边敲响:“老总啊,也只有你敢讲话,你也向主席进言,讲讲下面的实际情况。”彭德怀也不会忘记,在湖南平江调查时,一位老红军战士递给他的纸条:“谷撒地,禾叶枯,青壮炼钢去,收禾童与姑,来年日子怎么过,请为人民鼓咙呼。”还有,这次他从北京坐火车来的途中,放眼望去,车窗外是一群群衣衫破烂的灾民,个个蓬头垢面,呈饥饿状。
  “现在会议开成这个样子,国民经济形势怎么会好转,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我是共产党员,应该向党的主席反映,那是人民的重托,老红军的重托呵!”彭德怀想。又有些犹豫。前不久在上海会议上,他顶撞了毛泽东一句:“你不是早就挂帅了吗?”毛泽东听后非常生气,发火说:“……我跟彭德怀同志的政策是这样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过去跟我兄弟也是这样。”这种敏感的时候,向毛泽东进言,会不会使对方误解呢?
  身边的人并不知刚烈的彭总细腻的内心活动。7月12日上午,周小舟很希望他能向毛泽东反映真实的情况、人民的疾苦。彭德怀考虑再三,想到共产党人要为老百姓谋幸福的宗旨,眼看会议很快要结束,他终于跨出了第一步。当天下午,他来到美庐别墅找毛泽东谈。但未见着。13日,他口述了一封给毛泽东的信,由随从参谋王承光执笔。他又亲笔修改了两处,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写好。誊正后,他郑重地签上“彭德怀”三个字。
  7月14日,毛泽东在卫士的陪同下,到庐山芦林水库游泳。王承光把信送给了毛泽东的秘书高智。毛泽东游泳回来,看见了这封信,先是有些吃惊,继而感到分量很重。作为一位忠实的马克思主义者,毛泽东喜欢对每一件事,都进行“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深入思考、阶级分析,时刻警惕对方(哪怕是几十年的革命战友)是不是背离了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甚至怀有恶意、敌意;是不是脱离了无产阶级路线,在向党“进攻”。经过两天的深思熟虑,一场反击“右倾”,“捍卫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的斗争在毛泽东的胸中酝酿好了。在长期的革命生涯和对敌斗争中,毛泽东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冷静、沉着,有节有利,后发制人,反击犀利。7月16日,他在彭德怀的信上批了一行字:印发各同志参考。并在信笺的天头加上一个标题:彭德怀同志意见书。各小组讨论的结果:赞同的意见占多数,也有少数人对信中的内容提出了批评。
  7月20日,应水静的请求,毛泽东还忙里偷闲给江西的理论刊物《跃进》题写了刊名,派卫士送去。同一天,毛泽东还去九江畅游了长江。
  7月22日下午,毛泽东又去庐山芦林水库游泳。
  7月23日,毛泽东突然通知召开全体会议。他情绪激动、声色俱厉,讲了一上午,对彭德怀等人进行了猛烈的抨击和严厉的指责。会议如风云突变,急转直下。会议的宗旨也由起码言辞上的纠正“左”的错误变成了实际上的“反右倾”。对和彭德怀观点一致,走得较近的周小舟等人也开始上纲上线的批评。毛泽东说:“他们不是右派,可是自己把自己抛到右派边缘去了,距右派还有30公里。”“这种同志……非常危险。不相信,将来看。”同时,还含蓄地批评了朱德。毛泽东说:“总司令,我赞成你的说法,但又和你说法有区别。(食堂)不可不散,不可多散。”原来,7月6日,朱德在中南组发言说:“现阶段,我国农民还有私有性的一面。供给制、共产风,损害了农民私有性,目前是行不通的……食堂可以存在一部分,全垮了,也不见得是坏事。家庭制度要巩固起来……”
  这是朱德在运用政治经济学的道理来指导现实,自然受到听者的赞许。但是,今天毛泽东把朱德对食堂的态度与彭德怀的“上书”联系起来想,就严重了。
  突然的打击震撼了彭德怀坚强的心。他感到惶惑不解、委屈痛苦甚至激愤。他想表明自己的清白。散会时,他在门口见毛泽东过来,就迎上去说:“主席,我的信是给主席个人参考的,没打算让大家讨论……”毛泽东没停步。
  “您是我的老师,我是您的学生……”彭德怀紧跟走了两步继续说道。毛泽东满脸严肃,没作任何反应,走了。
  彭德怀望着毛泽东的背影,望着几十年一起战斗过的战友,眼睛酸涩酸涩的。
  24日,康生当面指责说:“彭德怀不要一再解释这一点。意见书不是文字问题,而是思想方向问题。”
  这次庐山会议的斗争,虽然毫无悬念,但也惊心动魄。在部署批判“反右倾”的百忙之中,毛泽东还沉着冷静处理重要政务。7月27日,毛泽东在美庐别墅秘密接见了越共总书记胡志明。毛泽东非常重视中越人民的亲密友谊,表示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帮助越南战胜各种困难。中午,在刘少奇、朱德、周恩来的陪同下,毛泽东设宴招待胡志明。五人谈笑风生,宛如一家亲兄弟。
  8月2日至16日在庐山举行了中共中央八届八中全会。毛泽东在开幕时态度鲜明地指出:现在庐山会议,不是反“左”的问题,而是“反右倾”。“现在是右倾机会主义向党猖狂进攻的问题,而不是别的。”
  8月3日起连续四天分组对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进行严酷的揭发批判。虽然,都旗帜鲜明地批判彭德怀,但在称呼上,还是一口一声地“彭总”,包括朱德、康生也如此称呼彭德怀。鉴于这种情况,毛泽东在8月3日给刘少奇、周恩来、彭真、杨尚昆等写了一封信:
  简报上对同志的称呼不妥当,这种旧习惯应当改过来。建议:一律称某某同志。例如:主席,称毛泽东同志;总理,称周恩来同志;林总、彭总、贺总,称林彪同志、彭德怀同志、贺龙同志。其他,以此类推。如同意,请各组长在会上宣布一下。请尚昆告简报编者,一律从四日起照此改正。
  8月7日开始,揭发批判所谓“军事俱乐部”的问题,这“莫须有”的罪名更叫彭德怀无法接受,但他已无辩白的能力。从此,彭德怀被认定为野心家、阴谋家、伪君子;“军事俱乐部”的主帅,“右倾机会主义反党集团”的头目。
  8月11日,江青上庐山。这次,她表现出少有的活跃。在美庐休息片刻后,就去林彪处,交谈了两个来小时。接着,又去看望周恩来、邓颖超,蔡畅等。最后,到坚定的“左派”柯庆施那里进行了交谈。
  8月16日,会议通过:《中国共产党八届八中全会关于彭德怀同志为首的反党集团的错误的决议》、《为保卫党的总路线反对右倾机会主义而斗争》等决议。
  在斗争最紧张激烈、不少人迅速“转变”观点与彭德怀划界线的时候,朱德找到毛泽东直言:“我觉得会议发言民主风气不够。”毛泽东一楞,在朱德面前只好说:“你对一半儿,我对一半儿。”在表决投票时,许多人都把手举得高高的。有的是为了便于统计,有的是说明自己的态度多么鲜明而坚决。迫于当时的形势,哪个也不敢不举手。朱德出于无奈,内心又对在革命战争中功勋卓著的老战友彭德怀深感同情,所以,他迟迟缓缓、弯曲着胳膊把手举到别人一半高的位置。一看就是极不情愿。会场上半个手的差距可没逃过警惕性极高的毛泽东的眼睛。会后散步时,两人相遇。毛泽东对朱德说:“你啊老总,举手举了半票。”朱德笑笑:“反正我举了手,至于手是怎么举的,我就不知道了。”在批判彭德怀的过程中,毛泽东对朱德的表现是很不满意的。7月23日讲话后,毛泽东曾在住所对林克说:“朱德是老右派,张闻天也是。李锐这次也是个右派。
  林彪上山时,对彭德怀批判的调子基本定了。林彪批判的调子更高,什么野心家、阴谋家、伪君子。但在一件毛泽东对彭德怀误解很深的旧事上,林彪说了实话。
  1935年5月,林彪私下给中央军委写了一封信,要毛泽东交权,让彭德怀指挥。毛泽东一直误认为是彭德怀在背后指使林彪干的。不久在会理城召开的会议上,毛泽东指名道姓、当面怒责:“彭德怀同志,你对失去中央苏区不满,在困难中动摇,这是右倾。林彪写的信是你鼓动起来的。”彭德怀正感到莫名其妙,林彪抬头解释说:“我给中央写信,没什么想法,主要因为老跑路,心里烦闷……”毛泽东立刻打断了林彪的话:“你是个娃娃,懂得什么!……”当时彭德怀考虑大敌当前,团结为重,不计较个人的得失,加上会没开完,他又去指挥打仗,所以一直没有申明和争辩。此后24年中,毛泽东4次提过此事。
  现在庐山会议上,毛泽东又提到了会理会议的问题,以说明彭德怀闹独立性,反对他。彭德怀意识到再不声明,在自己的“罪孽”上又要背黑锅,只好说:“既然主席多次提到过会理的事情,这次把事情搞清楚。不然,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林彪同志,你写的那封信与我有没有关系?”林彪在当年已经解释,只是毛泽东没让他把话说完。现在彭德怀让他作证,当事人面对面,他就站起来说明真相:“我当时写信给中央,要毛、朱、周离开军事指挥岗位,由彭德怀指挥作战,事前并没有同彭德怀商量过,与彭德怀无关。”他又声明:“写信彭不知道。”澄清了20多年的深重误会,彭德怀紧张痛苦的脸也总算舒展了片刻。毛泽东没有表情。顿时,对彭德怀的批判会也冷了许多。
  毛泽东在庐山度过了50天,于8月19日离开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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